钟离宫。
丑时。
镂花案几,相对二人。
黑衣女子。金羽发饰,金流苏耳坠,金蛇臂链,金箔腰带,金线靴子。貌若天人,左手臂上停了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,右手抚玩着乌鸦爪上系着的金珠。嘴角微微上扬,似笑非笑。
黑衣男子。墨玉束发,宝珠镶冠。面如神祇,神色安泰慵懒,气派雍容,贵气逼人。他瞅着女子逗弄乌鸦,双目略略眯起,乍看饶有兴味,可定神细看,却又能从他狭长的眼角看出些令人难以察觉的嘲讽来。
钟离宫宫主钟离苏,和她的贵客。
钟离宫重地日生殿,丑时的日生殿,亮如白昼。没有一支蜡烛,只有嵌在四角柱子上的千余颗夜明珠。
日生殿四面无墙,屋梁无顶,轻纱围拢,迎风微摇。
钟离苏轻笑出声,放下左臂。乌鸦扑哧一声,跳落在地上,抬头挺胸地昂步前行,神色间尽是倨傲。
“现在公子能不能告诉本宫了呢,究竟公子缘何要前来钟离宫助本宫一臂之力?”
黑衣公子微微一笑,道:“日月同出,天降大任,这是不是钟离宫的目的呢?”
钟离苏面上略显讶色,随后道:“公子竟然知晓我钟离一族的誓咒,当真令本宫大吃一惊。不过公子似乎,并没有回答本宫方才的问题。”
黑衣公子又是一笑,道:“和钟离宫主天降的大任相比,越的理由未免显得有些亵渎宫主了。”
钟离苏微笑道:“公子但说无妨。”
黑衣公子道:“中原武林安稳太平已有百年,钟离一族的誓咒却有千年。隐忍千年的动荡和无事百年的基业相遇,岂不是很有趣?”
钟离苏唇边笑容一滞,黑衣公子却是若无其事地瞥开视线,径自微笑。钟离苏面色变了几变,最后竟然不怒反笑道:“本宫乍闻此言心中自然恼怒。但细细一想,本宫除了背负誓咒以外,心中何尝也不存着和公子一样看热闹的心态。”
黑衣公子凝眸望去。“那么——”
钟离苏道:“公子愿意帮助本宫,想来未必毫无索求吧。”
黑衣公子不语但笑。
钟离苏有些自负地撇了撇嘴角,轻轻击掌。日生殿梁上的轻纱顿时碎成屑末,四根镶着夜明珠的柱子缓缓沉入地内。光源一失,漫天的星子灿若明珠。
“公子想要什么,即使是这天上的星子,本宫也不会觉得为难。”
黑衣公子击掌微笑道:“日生殿么,日生合为星字,果然是观星佳处。钟离宫有如此精妙的楼舍,真让越好生佩服。”他顿了一顿,右手食指从额头滑到下颚,又淡笑道:“宫主既然盛情如此,越自然也不会拒绝。不过想要什么,越现在还没有想好。”
钟离苏俯身略倾,红唇轻启,嘴角微扬。“那钟离苏就先欠泠越公子一个要求了。”
***
日月同出,两相俱焚。
射日落月,天降大任。
这就是钟离一族千年不变的誓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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