后来我一直想,是不是医生们欺骗了我,或许,我还是能再跳舞的。也许一件事情,开始时并不是你所喜欢的,但是久而久之,天天黏在你身边的他,你发现已近无法失去了。
但是我或许不该对自己抱有希望。现在的我,坐在有些微凉的木质地板上,看着自己投在四面镜子上那狼狈的身形,盘起的发髻已经散落,有几根黏在了汗湿的脸颊。看来希望的反义词确实是失望,所以没有希望就自然不会有失望,或者说,有希望,才会有失望。
医生没有骗我。
右手,捂着自己传来一阵阵刺痛的脚踝,但是我还是没有舍得脱掉那双红舞鞋。不过我并没有哭,现在想想,或许连我自己也觉得这个希望是微乎其微的吧,所以仅仅是失望,还没有达到心痛的地步。其实人心也是需要锻炼的,比这更痛的痛楚我都已经打败他们,这有算得了什么呢?我的心已经免疫了。
我感觉到有人进来了,她的脚步很轻,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。她静静地坐在我旁边,让我靠在她瘦削的肩膀上。我知道她想安慰我,但是她什么都没有说。我们就这样坐着,等到身上的汗渍蒸发掉,也带走了我的体温,让我感觉寒冷。
“冬翎,这次压轴的独唱,你一定要好好加油啊!”
“我会的!”
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一直记得那天舞台上的冬翎。小小的身体里,居然可以爆发出那么强大的力量,让她的歌声给我一种振聋发聩的效应。我站在后台,看着她俊秀的侧脸,脸上洋溢的幸福的光彩,我突然感动地想哭,似乎我的梦想也实现了一样。
冬翎,你是幸福的。站在你喜欢的舞台,做着让你自信的事情,其实你最幸福的是,你有选择,而我,没有。
“秋音,我们一起照张相吧!”
“好啊!”
“等一下!”
联欢会结束后,冬翎把我拉到了后台,她开始认认真真地给我上妆。
“冬翎,你干什么啊?”
“要照相,总要漂亮一点吧!”
我很无奈,旁边忙忙碌碌的收拾东西的演员们也都奇怪地看着我们俩,但是我很少拒绝冬翎,这次也不例外。
只是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是,化好妆之后,冬翎给了我一件衣服。我的眼泪在看到那件衣服的下一秒涌了出来。没错,是那件,那件我用它取得了龙城三中舞蹈类特长生专业考试第一名的裙子,枣红色的蒙古裙。我一直以为他已经随我所有的过去一起葬身在火海里了,为什么她会重新出现呢?
冬翎也哭了,她呜咽这说,“你别哭了,不然妆都花了!快去穿上吧,穿上它我们一起照张相!”
这一刻我终于明白了冬翎这一系列奇怪的举动,他没有忘记我的梦想,她更没有忘记自己的梦想。这一刻,我更加觉得我是无比地爱我的妹妹,前所未有的爱。她是妹妹,我也一直把她当做妹妹,她应该是天真的,她也应该是纯洁的,她是需要我们来照顾来呵护的,可是现在我才发现,其实我才是妹妹,让冬翎呵护着,让冬翎照顾着,她就是冬日里的阳光,驱散我生命中的阴霾,温暖我灵魂中的寒冷。
我小心换上那件蒙古裙,生怕自己的眼泪滴到上面弄脏了她,然后带上那个圆圆的镶着很多珍珠的帽子。我知道这不是那条裙子,那条裙子确实是随着无情的火灾也无情地离我而去了。这条看似一样,但实际上还是被我看出许多不同地方的裙子,我想一定是冬翎特意准备的。
我转过身,冬翎从她的包包里拿出一个黑色的笨笨的傻瓜机。我走上前去,轻轻擦掉她有些花了的妆,她也抬起手,轻轻抹掉了我残留在眼角的泪。然后,我们都笑了。她笑的很傻,我看见她眸子里的我,笑得也很傻。可是我们却停不下来,反而越笑越大声,像两个愣愣的小孩。
穿着枣红色的裙子的我,和穿着是金黄色演出服的她,我们对着镜头留下这一瞬间,我的笑是由内而外的,我知道冬翎也是。
冬翎,你是幸福的,我也是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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