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故风起(第1页)

天禄十一年,白后薨逝,帝大哀恸,封孝贞宁后,大赦天下。同奉灵位于殿上,号后听政,十月不撤。内务司日洗苍梧宫一如后在,用尊为正殿。——《往世书•明帝本纪》

朝中那一道诏书快马加鞭穿过帝都的时候,城外九曲长亭边,峭寒的冷风吹着三个人的衣袂飘飘。

背对着城门的是个很年轻的公子,玄青的袍子上绣有繁重的暗色花纹,白露沾在他卷在风里的长发上顽固不肯滑落,男子年轻而秀气的脸颊上有着一份异于同龄人的冷冽和从容。

眼见皇诏事一行的马蹄在官道上扬起厚重的灰尘,他终于开口:“真的想好了么?这一去,无论是白皇后还是琰妃,都不能再活着了。”有些苍白的挽留的话语,平添了许多徒劳的意味。

对面着白色外袍的女子依旧只是沉默,仿佛根本不曾听到,带着大病初醒的苍白脸色在初春的风里四下无意识地望着,明明是在寻找什么的动作,眼神却异常空洞。而立在她身边的白衣男子忽然望向庭外湖心亭的方向,朗声笑了起来。比起华服的青衣人,他与那女子眉目虽依旧动人,却独独多了几分苍凉与风霜。

“浮生若梦,为欢几何?中书令错了,她如今只是白兮然。”白衣男子转过头向身侧在风中凌乱的女子,目光意味深远。又看了少年一眼:“你也无需担心,这次是他自己的选择,怎样的后果他都必须自己承受,从此白兮然与他黄泉碧落再无牵扯,若他哪日悔了,也不要四海九州去寻找,便让他去他的皇陵祭一祭他‘早逝’的皇后吧。”

说完一拉那女子,跨上亭旁备好的良驹,待那女子也上马后对青衣少年略一点头,扬鞭一笑,便两骑追风而去。

而那个似乎一直是他们谈话中心的女子,甚至连头都没有回。

年轻的中书令看着两骑在长安道上绝尘而去,一人一袍立在亭边,空气里悲痛的气氛竟然愈来愈浓烈。

由远及近传来年幼的孩子唱的童谣:“君不见…州外客…长安道…一回来…一回老!…”

嬉笑的孩子蹦蹦跳跳从他身边走过,少年的脸色开始逐渐苍白,挺立的身躯也开始微微摇晃。良久,仿佛终是没有抵得过孩子们带来的风力,踉跄着略略向前一欠身,背道而去。

维扬柳下,凭宁湖上,开出碧草殷红如血淋漓。

不知亭畔的杨柳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样会记住离人说的话,如果,如果记得,那么十三年后,那个在江湖上游荡已久的归人,再听到今日这句被长风埋葬的话语,会不会痛哭流涕?

他说,你们都飞吧,我会为你们守住背后,保你们永世长安。

后会无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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