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回家?”老板吧嗒两口烟,抬头问我:“听我家小子说,你是有家不能回呀,怎么这次又想回去了?”
“呃……那个……其实吧……我就是想……去……去看个朋友……那个……老板,同意吧!”心虚的我突然抬起头,把老板吓一跳。
“干嘛干嘛,叫那么大声!我耳朵没聋呢!”他抬起脚,在鞋底上磕打磕打烟袋,又装了袋烟丝,一边吧嗒一边笑咪咪地凑过来:“听小子说,你有了个相好的。是去看他吧?”
我开始冒冷汗:“那个……根儿还跟您说什么没有?”
“你说呢?”老板那双只有在数钱的时候才烁烁放光的眼睛,此时居然冒出了异样的光,看得我心里直发毛。老板又往我跟前凑了凑,趴我耳朵边小声儿说:“你要是看上了人家闺女,就直接抢回来,生米熟饭,就不由得她不依了。当初我就是这么抢到根儿他娘的,看现在不也恩爱么。”
我这个汗哪!这叫强抢民女,这叫□□好不好!你就该老光棍儿的命!!
不过根儿倒是没跟他爹说,我那所谓的“相好”是个男人……
“得了得了,眼看也快过年了,你就跟你相好的一起过吧,给你一个月的假,明天就走吧!”老板挥挥手,继续吧嗒吧嗒地抽烟。
趁他还没改主意,我回房就开始收拾东西。冬天一到,我置办些冬装,现下收拾了几件。箱子底儿还放着我当初的工作服,看着那套衣服,我不由得扯着嘴苦笑,回是回不去了,哥们儿就把这儿当家了。老板就是我爹,老板娘就是我妈,根儿就是我弟弟。等把这惹麻烦的破糟干玩意儿还了莫一竹,我就能跟我这一大家子踏踏实实地做买卖、过日子了。
第二天一早,我把银票和水袋揣好,身边又带了点散碎银两,然后就动身去半点堂找莫一竹。
真正的半点堂据说就在一百多里外的夔江镇。我问老板夔江镇是个什么地方,老板指着流过溪口的那条溪说,沿着它走到宽水面儿,然后坐船走个十天半拉月就到了,快的话年前就能到夔江镇。
因为交通不便,手里也没什么多余的钱——那一百两还不想破开——我愣是从溪口用11路腿儿到了老板所谓的宽水面儿,时间花了四天。我头一次怀念北京三环路上的大300,怀念天天挤得跟沙丁鱼罐头似的302。就算再挤,有公交车坐也算得上是天堂阿!!我看着脚下的路,等过了千百年之后,这里也会有公交车,有出租车、自行车、私家车……看来,我已经成为历史了。
摆渡的地方有不少船,路人站在岸上,船家或蹲或坐在船上,彼此讨价还价,价格合适,客人上船,保管送到地方,而且食宿全包。那些船身漆得光亮的我坐不起,破破烂烂的我又不敢做,哥们儿不会游泳,回头沉了咋整!?找了半天,总算被我逮到一个半新不旧的船,船老板六十岁上下,看起来还算和气,于是我付了五两银子的船钱,离岸登船。
这条船不大,船舱也不够宽。晚上我睡船舱,船老板睡甲板。一开始我不忍心让那么大岁数的人睡外头,还请他老人家进去,不想老头儿一翻白眼儿,道:“咱哪有你们陆上跑的人那么娇气!”我无语……
行程大约十天,老头儿说最近顺风,没准还能快点。江面毕竟不是海面,虽然宽,极目远眺还能看得见两岸。对于我这种旱鸭子还说,能看得见岸,就是一种心理安慰。偶尔有一两天天气不是很好,江上浪涛汹涌,吓得我紧紧抓住能抓住的所有东西,缩在船舱里不敢冒头,结果被老头儿嘲笑,说江里的王八就是我这样子。再次无语……
好不容易挨过了八天,第九天下午,我终于在夔江镇顺利登陆,那感觉,就跟海盗找到了藏着秘宝的海岛一样,没命往岸上跑,身后老头儿笑得前仰后合。我第三次无语……
不管怎么样,我总算是顺利到了夔江镇。接下来就是找到半点堂,交了东西,然后闪人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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